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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害羞了!”◎
京城之南二十多裏外有條伊河, 雖不如橫穿京城的洛水更有名氣,卻也是附近百姓踏青游玩的好去處,尤其吸引好清靜的雅客。
九歲的小公主選擇伊河才不是為了風雅, 她是有太多想玩的, 需得人少了才行, 因為附近的百姓越多越容易暴露她的身份,一旦暴露,小公主就必須保持一位公主應有的衿貴姿态,以免被百姓笑話, 失了皇家的威儀。
這還是小時候父皇教她的,父皇說, 普通百姓可以罵人“放屁”說些糙話,皇家人作為天底下身份最貴重的家族,在外的一言一行都得端重雅正好為天下百姓做出表率, 只有高興、憤怒或悲傷到極點的時候偶爾失态, 才不會被官民們非議诟病。
父皇還說, 他是半路登基的民間皇帝, 小時候沒接受過皇族的言行儀态教養,導致當了皇帝後還常常順口說出一些糙話, 她不一樣,她是出生在皇宮裏的公主,從小就有嬷嬷教導皇家的禮儀, 大哥二哥三哥笨才學不好,她聰明,儀态上就要做到最好。
那時候慶陽覺得父皇說的什麽都對, 當然乖乖照做, 反正學那些禮儀也不是多難的事。
一年年長到九歲, 慶陽知道父皇說的也未必都對了,譬如父皇認定她還不能跑馬便是錯的,但一位皇室子弟應有的儀态慶陽都學會了,再想想大哥動不動縮頭、二哥拿袖子抹汗、三哥亂打哈欠等等她看了也會有些嫌棄的舉動,慶陽便下定了決心,一定不要讓任何人看到她不好看的模樣,不讓任何外人看見她做了民間小孩子常做的“淘氣”事。
三哥、張肅當然不是外人,跟來伺候的解玉等九華宮宮人不是外人,前來保護他們且不敢違背她命令的八個侍衛也不是外人。
馬車不緩不急地走了半個多時辰,伊河到了,岸邊有些游人,慶陽讓車夫沿着岸邊小路朝上游的方向走,直到一眼看不到其他人為止。
秦仁好奇了:“妹妹想做什麽,這麽怕被人看見?”
慶陽:“二哥說這邊可以下河抓魚,我也要抓。”
張肅視線垂得更低,秦仁歪頭看看妹妹露在裙擺外的一雙穿着白绫襪的小腳丫,擔心道:“還沒到夏天,河水會不會還很涼?”
慶陽:“涼我也要玩。”
秦仁:“行吧,我先替你試試。”
往東又走了兩三刻鐘,周圍終于沒人了,一條二十多丈寬的河水在暖陽下潺潺地流淌着,中間水淺大概只到小腿肚,南北靠近岸邊的幾尺來寬的一段應該能淹沒大人的膝蓋,深就顯得水渾,水流得也比較急。
張肅先扶小公主下車,秦仁穿好鞋子走出來,瞅瞅河邊的水,急道:“這水太深了,妹妹別下去。”
慶陽:“……”
等解玉帶着兩個大宮女将氈墊等物從第二輛馬車搬到附近一棵老槐樹下鋪放,慶陽讓車夫們将馬車趕到她看不見的地方,再讓八個侍衛分別守在河水兩岸她同樣看不到的地方,背朝河流巡視各 處,防着有百姓靠近。
這時,河邊就只剩慶陽從小到大最熟悉的幾個人了。
她轉身來到岸邊,隔了還有兩三步,秦仁突然攥住妹妹的左手腕,怕她失足掉下去。
慶陽:“三哥,你真的很膽小。”
秦仁:“這叫謹慎可靠。”
慶陽不管他,堅持走到水邊,眺望遠近的河景。
秦仁歪着腦袋,朝站在妹妹另一側的張肅道:“這水好急,我看着有些頭暈。”
張肅六歲進宮前對從未見過的三皇子是存了些畏懼的,怕皇帝的兒子脾氣不好,打他罵他了他又不方便還手,随着這麽多年同窗共讀下來,這位三皇子在張肅心裏就只剩身份上的尊貴了,半點威嚴也無。
他看了一眼三皇子真的微微發白的臉,道:“我守着殿下,三殿下可退後幾步賞景。”
秦仁:“那你盯緊點,別讓妹妹落水。”
張肅颔首。
秦仁這才松開妹妹,站到了幾步之外,只敢看中間水淺的地方。
青山綠水,慶陽站了好一會兒,才深深吸口氣,微微提前裙擺,蹲了下去。
張肅單膝觸地,跟着蹲了下來,看着小公主好奇地将手伸進水裏,再看着小公主驚喜地轉向他:“好涼。”
小公主的黑眼睛裏蕩漾着粼粼的水光,張肅習慣地避開,看向水面。
慶陽:“你也試試,涼涼的很舒服。”
張肅便也探進去一只手,從東而來的清澈河水便先穿過小公主的小手,再穿過他的大手。
慶陽玩了一會兒水,玩夠了開始找魚,好久才看到一條小指長的細魚穿進這邊的急流,游了一段再從前面竄回了淺水處。
慶陽:“我要去裏面抓魚。”
除非皇上在,小公主要做的事最後都會做到,張肅自知勸阻不了,只能折中:“……水太涼了,殿下此時下去可能會受寒,不如等太陽高了水溫升上來再去。”
慶陽不想生病,病了就會成為父皇拒絕她出宮的理由。
“好吧,那我先騎騎馬,你去把你的馬牽過來。”慶陽站起來道。
已經挑了個平整地方席地而坐的秦仁提醒道:“讓張肅牽着你慢慢溜達,不許跑,張肅你可看緊了,不然咱們倆回宮都得罰跪!”
父皇對妹妹有多縱容,對他與二哥就有多狠心,大哥臉皮薄容易紅眼圈,父皇才收斂了一些。
張肅明白。
坐騎牽過來後,張肅幫小公主調整好馬镫的高度,然後就攥住缰繩不放了。
慶陽掃眼哥哥,指揮張肅往上游走。
張肅走得慢,腳步很輕,只有規律的噠噠馬蹄聲伴着流水而響。
為了不讓三哥、張肅被父皇罰跪,慶陽已經歇了單獨跑馬的心,視線一直在張肅的身上打轉。
轉着轉着,慶陽忽然注意到張肅的腦頂竟然與這匹父皇賞賜他的駿馬腦頂持平了!
“你多高了?”慶陽羨慕地問。
張肅回頭,确定自己沒有聽錯,道:“七尺九。”
過年的時候母親讓大哥給他量的。
慶陽驚訝道:“我大哥也是這麽高,可他都要成親了,你還沒長大呢。”
在九歲的小公主看來,成親的男女才算是大人。
張肅沒有反駁。
慶陽繼續盯着他,笑着誇道:“你的年紀還沒長大,但你的身體已經長大了,三哥馬術不精,父皇不放心讓他帶我跑馬,但父皇說你可以,快,上來吧。”
小公主提前往前挪挪,讓出更多的馬鞍位置。
張肅停下腳步,對着面前的馬脖子道:“微臣不敢,還請公主不要為難我。”
一是他不該跟小公主有肌膚之親,一是陪小公主跑馬責任太大,萬一公主受傷,他們一家都擔待不起。
慶陽嘟嘴:“是你不聽我的話,明明父皇都同意了!”
張肅望向後面的三皇子:“此事乾系太大,微臣需要跟三殿下确認。”
慶陽:“好啊,你去問吧。”
她等着張肅留她在這兒單獨回去,沒想到張肅竟然要牽着馬往回轉,慶陽連忙喊住他,再生氣地瞪了他一眼。
張肅垂眸靜立,等着小公主的下一步吩咐。
慶陽哼了哼:“繼續往前吧,你走快點。”
張肅配合地加快腳步。
高處的風更明顯一些,慶陽雙手扶着馬鞍,高高地仰起腦袋看藍藍的天,張肅見了,緊張道:“殿下小心。”
慶陽笑:“我就不小心,你怕我摔了,上來陪我一起騎啊。”
張肅:“微臣不會上馬,但殿下再繼續做這種危險動作,微臣寧可冒犯殿下也要抱殿下下馬。”
小公主咬咬嘴唇,老老實實坐正了。
河邊全是青青的野草,慶陽發現一朵白色的小花,讓張肅幫她摘。
張肅牽着馬走過去,一手攥着缰繩,一手折斷花莖,遞給小公主。
慶陽聞了聞,一點香味也沒有,剛想丢到水裏,心思一動,喊重新站到前方的少年:“你過來。”
張肅只好又走到小公主旁邊。
慶陽:“閉上眼睛。”
張肅掃眼小公主手裏的野花,頓了頓,聽話地閉了眼,只要小公主不再惦記跑馬,別的事都是小事。
慶陽笑着将小白花插到少年郎的鬓發間,她就是故意捉弄他,本以為張肅會尴尬會慌慌張張地取下野花,這人竟然好像不知道頭上插了花一樣繼續牽馬去了。
慶陽:“……那邊有朵黃的,你幫我摘來。”
張肅還是照做。
這次,慶陽不讓他閉眼睛了,直接将這朵小黃花插到張肅右耳邊,一邊插一邊留意張肅的臉色,就見他始終垂着長長的睫毛,白皙的臉卻突然變紅了,她越盯着他看,他的臉就越紅。
慶陽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呂姐姐每次見到大哥都會臉紅,母妃說那是害羞了,呂姐姐喜歡大哥才會害羞。
“你害羞了!”小公主無意識地模仿了二哥捉弄大哥的語氣。
張肅:“……殿下逼迫微臣戴花,微臣很難堪,與羞澀無關。”
慶陽:“……你又不說,我怎麽知道你不喜歡。”
張肅不說話了。
慶陽一一摘下他頭上的花,戴到馬頭上。
誰也不理誰地走了一段距離,小公主憋不住了,哄牽馬的少年:“好了,以後我不欺負你了,但我再讓你做什麽,你不喜歡的話要告訴我,我絕不會逼迫你。”
張肅低聲道:“好。”
其實,這麽多年下來,他聽小公主的話做了很多事,有的他怕違背禮法而為難,有的他怕傷到小公主而緊張,有的他怕小公主失望而無法拒絕,但從來沒有哪一件是他不喜歡做的。
包括剛剛,他也是怕小公主把他臉紅當好玩的趣事四處亂說,才用了“逼迫”一詞。
【作者有話說】
吃定了,[狗頭]
100個小紅包,明天見~
ps:設定1尺=23cm,張肅現在181出頭,最終目标190[奶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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